我四十二岁,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,前夫嗜酒成性,家里的东西被砸得七零八落,最终离了婚,儿子跟着他,我每月按时打抚养费。离婚后我独自南下,在东莞的流水线熬了七八年。每天被机油和塑料味包围,镜子里眼角的鱼尾纹和发间的白丝让我觉得生活早已平淡如常。我盘算着多攒点钱,等做不动了就回县城买个小单间,安静地过下半辈子。
直到厂里来了个叫陈默的年轻人。他二十二岁,是新来的质检员。第一眼见他,穿着洗得发旧的白T,头发剃得很短,笑起来有种二十出头才有的清爽劲儿。车间的大姐们爱逗他问感情状况,他总不好意思地挠头说“没钱,没谈”。我负责最后的包装工序,每天要给上千件产品装箱,动作慢了整条线都会卡住。年纪大了,颈椎腰椎都不太好,遇到赶产量时下班连直腰都费劲。
原本我们不该有太多交集——他下班去网吧打游戏或在门口小摊喝啤酒,我却只想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屋,泡泡脚就睡了。改变发生在去年的十一月,厂里接了个急单,全车间连着加班到深夜。那天我胃病犯了,常年饮食不规律的老毛病,一饿一累就像被什么揪住一样。越到晚上越疼,汗水从额头滑下,手脚无力,打包速度一落千丈。线上产品堆积,线长在前面催促。我咬牙想赶上,可手抖得连纸盒都折不好。 qy球友会官网
就在这时,一双有力的手从旁边伸过来,接过我手里的纸盒,几下就折好了好几个。他是陈默,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,默默帮我把堆积的东西清理干净。“你去旁边坐一会儿,这里我看着。”他低声说,眼睛看着传送带。我疼得蹲到操作台下,他递来一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杯,里面是热水,抽屉里还有几块饼干让她先垫一垫。那杯热水暖进胃里,也温了一下我缩得冰冷的心。
从那以后,我们之间多了种难以言明的默契。他去打饭时若有好菜,总会多盛一份,端到我面前;知道我胃不好,外出买夜宵时会特意带一碗清淡的瘦肉粥。起初我把他当懂事的晚辈看待,像对小侄子一样。有一次他工服扣子掉了,笨拙地在车间角落里用针线缝,扎破了手指,我看不过去,走过去替他缝好。他半开玩笑地说:“林姐,你心真细,谁娶了你一定有福气。”我闷了一下,脸颊莫名发热,苦笑回应:“我都四十好几了,哪还有所谓的福气。”他认真地看着我说:“四十多又怎样?林姐,你一点都不老。”这句话像石子投入我平静的湖面,荡起涟漪。
时间久了,车间的闲言碎语开始围绕我们生成。女工们议论纷纷,有人说我“老牛吃嫩草”,有人更刻薄地说我不知羞耻。那些话像针扎在背上,我自知经历和年纪,懂得人言可畏,便退缩起来。我刻意躲避他,饭点绕着食堂走,微信也装作没看见,碰面时只是敷衍地点个头。他显然感到了我的冷淡,几次想找我说话我都以忙为由推开,能看见他目光里的失落,但我硬着心不肯多回应。 qy球友会官网
打破这僵局的是一场刺骨的冬雨。那晚我上夜班到一半接到房东电话说屋里漏水,我向线长请假,披上雨衣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赶回去。雨下得很大,路面积水深,到了一个拐角处车子突然熄火,拧油门没有反应。我推着车在雨里摸索,冷水从雨衣缝隙渗进脖子,冻得全身发抖。路灯昏暗,四周没有一个人,眼泪混着雨水悄然滑落,我想把车丢在路边就坐下来哭一场。
正当我无助时,一束刺眼的车灯照了过来,紧接着传来急促的刹车声。